射覆唇(一)
天才一秒记住【手打小说网】地址:shouda.org
坊间夜色沉落,长街灯笼次第熄灭,唯有隐在坊巷暗影褶皱里的射覆亭,还燃着不灭的妖异红光。这亭子踞在老槐树下,八角飞檐翘向泼墨般的夜空,每角都挑着一盏灯笼,灯罩竟是半张硝制得薄如蝉翼的人皮。银线细密地缝着人皮边缘,针脚如蛛网缠绕,皮上用朱砂绘满胭脂符,符纹蜿蜒如蛇,顺着人皮的自然褶皱起伏,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红光,仿佛有无数条血色小蛇在灯罩上无声蠕动。风过檐角,人皮灯笼便轻轻摇晃,朱砂符纹与惨白月光相触,在地面投下斑驳暗影,如同一滩滩凝固的血迹,顺着青石板的纹路缓缓蔓延。
亭周无栏,只立着八根青石柱,柱身刻满残缺的“覆”字。每个字的笔画都像是被利器生生斩断,边缘参差不齐,石缝间嵌着暗红的胭脂渣,用指甲抠开,便有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脂粉的奇异气息溢出,似甜似涩,缠在鼻尖挥之不去。亭心没有案几,只倒扣着一只半人高的鎏金铜钵。铜钵通体光滑,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样,花瓣间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红光下闪着点点幽光,像是凝固的血珠。钵内空空如也,却每日子时正刻,会自动发出“射覆令”——那声音似从钵底深渊传来,又像是贴在耳畔低语,带着一丝女子的清冽,又混着男子的沉哑,在空寂的坊巷中荡开:“以身上最隐秘的一件‘物’,换胭脂娘子一指‘色’。射中,色归你,物归她;射不中,物毁,人枯。”
三年间,已有七名赌客在亭中暴毙。死者都僵直地坐在亭心的青石地上,背靠石柱,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像熟透的覆盆子般嫣红,嘴唇却齐齐缺了一角,创口整齐平滑,像是被胭脂凝成的牙齿咬去一般。尸身旁总会留下一件信物:或是温润的玉佩,或是贴身的香囊,或是锈迹斑斑的铜符,而这些信物的表面,都凝结着一层暗红的胭脂膏,指甲一刮便簌簌脱落,露出下面刻着的“覆”字。坊间传言,那些失踪的“物”——或是贴身的玉佩、或是祖传的信物、甚至是心头的执念——都被胭脂娘子收进了鎏金钵,化作炼色的药引。射覆亭的灯笼夜夜不灭,人皮上的胭脂符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召唤着心怀执念的人,也像在诉说着无数赌命者的悲剧。
夜更深了,坊巷深处的风声渐紧,老槐树的虬枝在月光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与射覆亭的暗影交织在一起,如鬼魅纠缠。鎏金铜钵静静倒扣着,表面映着人皮灯笼的红光,像是镀上了一层血色。突然,铜钵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嗡”的一声低鸣从钵底传来,越来越响,最终化作清晰的“射覆令”,在空寂的夜色中回荡,穿过坊巷的缝隙,钻进每个心怀执念者的耳中:“以身上最隐秘的一件‘物’,换胭脂娘子一指‘色’……”
今岁中元,月色惨白如纸,泼洒在坊巷的青石板上,映出层层叠叠的暗影。射覆亭的人皮灯笼红光更盛,胭脂符纹像是活了过来,在灯罩上扭曲蠕动,朱砂的艳红与月光的惨白相撞,生出一种妖异的美感。一位女子循着“射覆令”而来,她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角沾着些许尘土,腰间别着一枚青铜射覆签,签上刻着“覆”字,字迹苍劲有力,签身被摩挲得光滑发亮,透着常年握持的温润。她左袖空荡荡的,垂在身侧,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右眼缠着一圈厚厚的黑布,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下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孤绝的韧劲——正是昔日司天监的灵台郎,被誉为“坊间第一射覆师”的阿覆。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本站只支持手机浏览器访问,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
《长安胭脂铺》转载请注明来源:手打小说网shouda.org,若浏览器显示没有新章节了,请尝试点击右上角↗️或右下角↘️的菜单,退出阅读模式即可,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