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袖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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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翎竹没有再去主楼。

她在药室用了晚饭，这顿饭，两个人压着心事，吃得异常沉默。饭后，宗暮非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不能总沉在颜子畯的事情里——就强迫自己继续看书，许翎竹却也没有离开，在窗边找了一处，独自坐着出神。

看了小半个时辰医书，许翎竹确实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然而每每翻动书页，宗暮非的余光便会扫见她，她乌黑的长发一半垂落在月光中，一半染上轻跃的烛火，偶尔微风吹过，木叶香气混着她的发香飘进药室，悠悠荡荡地在他身侧环绕——他确然转移了注意力，但根本无法专心。他“啪”地一声将书合上：“你过来！”

许翎竹回过神，依言走到书案对面坐下：“怎么了？”

“是我该问你怎么了。”宗暮非鼻子出气，“刚才忘了问，你这次出门，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右臂上伤口没裂开吧？”

“没有，没有裂开，也没有和人打架。”许翎竹略微无奈地笑笑，“南青剑派的确设了埋伏，但我轻功好，对南青山上的阵法地形也熟，他们困不住我，也追不上我。”

宗暮非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许翎竹将右手伸到宗暮非面前，“你若不信，拆了检查就是。”

宗暮非于是真的动手拆起了缠满手臂的绑带：“正好，也该换药了。就算没和人动手，你这一去一回，路上也非常颠簸。你们一个个的，都不知道爱惜身子，伤口肯定没能好好恢复。”

“实在抱歉，那，就有劳宗神医了。”许翎竹笑笑，却不再多言，看着宗暮非拆下绑带，用清水洗过伤口，重新敷药包扎，突然问，“方恂头疾，可还有发作？”

“有，”宗暮非回答道，“但没之前厉害，不是什么大事。”

许翎竹静了静，又问：“你知道……他这几天在做什么？”

“为何不直接来问我？”

她话音才落，背后就传来了一个清凉的声音，如深秋里的月色，令她心头轻轻一颤。

她却没有回头。

方恂走进药室，在许翎竹身边坐下，他身后跟着唐璃，她在三人身侧，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许翎竹向唐璃望了一眼，她看起来和平日无二，呼吸均匀，气息安稳，应当没有受伤。她这才略微放心了些，却仍未发一言。

“今日直到现在，没有再头痛了，还需要针灸吗？”方恂问宗暮非。

宗暮非看了许翎竹一眼，才道：“本来就不需要，能治你头痛的药，根本不是那几枚银针。”

方恂微微点头，似乎对宗暮非的话外之意毫不关心，又转向许翎竹：“我见你一直不去书室，就过来了。我们要商定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秋风微冷，他的语气是一成不变的安静和淡漠，仿佛万事万物，悲欢生死，都不足以令他动摇。他一向如此。

是啊，他一向如此。

许翎竹似乎终于妥协了，不再沉默，望着桌面倒映的幽幽烛火：“小颜在南青剑派受了刑，吴成思也在南青山设了埋伏，却没有更多动作。织凤楼与南青剑派应该并未联手，是纪袁平，真的生了反心。”

“沈世卿身亡的消息，织凤楼尚未公之于众，但晚娘已经知道了。”方恂淡声开口，“她昨日来访，似乎有求证之意。”

“能杀死沈世卿的，若不是飞春阁和南青剑派，还会是谁？”许翎竹苦笑一声，“沈世丞继任楼主，恐怕不能服众。他野心勃勃，性格冒进，他想在织凤楼立威，必要做出一番大动作，来彰显他的能力。他若不能与吴成思合作，就只能与你我合作，共诛南青剑派了。”

“是。”方恂微微颔首，“我早已同他表露过此意。”

许翎竹面露讶然：“你何时说的？他来找你刺杀沈世卿时？你如何说的？”

“是。”方恂解释道，“我告诉他，栖归楼无意争江湖霸主之位，与南青剑派为敌，只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织凤楼应该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到时我再告诉他，沈世卿已死，往时恩怨就算抵消，栖归楼也折损了兵马，不愿再为自己树敌，若南青剑派覆灭，栖归楼愿尊织凤楼为江湖第一门派。”

“等一下。”宗暮非插话道，“你们的意思是，要骗沈世丞，利用织凤楼，合力攻打南青剑派？”

“差不多。”许翎竹点头道，“不过，他急于坐稳织凤楼楼主一位，比我们更着急，所以我们不会动用楼中太多兵马。仅凭织凤楼如今兵力，也足能战胜南青剑派，我们最多给他几份地图，几车银两，帮他一把就是了。”

“你们……”宗暮非怀疑地看看方恂，又看看许翎竹，“借刀杀人，这么大一个坑，他会眼巴巴地往里跳？南青剑派实力尚在，即使是织凤楼，也无十全把握取胜吧？”

“我自有办法。”方恂淡声道。

“你打算如何做？”许翎竹侧头问，“要把纪袁平的事情透露给吴成思吗？”

“确有此意。”方恂的话音很平静，平静得愈发冷漠，“纪袁平虽武功尽失，到底精通谋略。他或死或走，都将折南青剑派一翼。”

“就算如此，”宗暮非仍满腹疑虑，“那沈世丞真能信守承诺？江湖同盟，可做不得长远之计，他不像安分守己之人，该如何保证他不会背信弃义，暗地里使阴招？”

“宗神医，这点，是你最不用担心的。”许翎竹不由得笑了，烛光在她眼中跃动，却一分未及眼底，“我可没想过要和织凤楼真正成为同盟，暗地里使阴招的不会是沈世丞，而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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