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4章 雪白血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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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成二十二年，十一月初九，子时正要过去（凌晨一点），天中城南，吉庇居往北二里，朱雀大街上。

安乐海在前，弓手在后，二人抬着一张盾牌。盾牌上躺着迷糊了的风静深，暗红的血正从盾牌面上滴落到雪白的地面上。

这盾牌是防箭雨用的，有一人多高，用来抬人正合适。

从城南门外跑回城内的路上，风静深开始迷糊，慢慢就开始往下出溜，站不起来了。安乐海和弓手捡了这张盾牌，把风静深撂在上面，抬了回来。

他们刚刚离开吉庇居，那里的伤员堆满了，大夫忙不过来，腾不出手来给风静深看伤。他们就继续往北走，想去太学看看。

走在前面的安乐海想看风静深怎样了，就尽力把他的大黑脑袋往左后拧，喊躺在他身后盾牌上的风静深：“小风？”。

没有动静。

后面的弓手能看到风静深全身，见风静深头盔面罩下的双眼眨了一下，就接话道：“没事儿，小风他眼还睁着哩，刚眨巴了一下。”

安乐海多少放下心来，脑袋面向前方看路，又喊一声：“小风？”

风静深：“嗯？“

“怎么不说话了？”

风静深：“想睡觉，累了。”

“先别闭眼，马上到了。你这次伤口太深，得处理一下。他娘的你个愣子，自己伤了都不知道，还要背个死鬼回来！”

风静深：“要到哪？”

“到太学。妈的，你身上的彼岸花粉在城外干起来时都丢了，得赶紧到太学找花粉，好给你止血。”

风静深：“脱下铁甲，放下刀剑，我们回家去。”

安乐海：“回家？城外那些狄人能让咱回家？”

雪还在下，安乐海看到原本白色的雪花渐渐变成了黑色，骂了句“他娘的”。

过了一会，风静深又开口了：“冬天比夏天难捱。”

安乐海：“那可不一定，夏天还热呢。”

风静深：“我们都是神志不清的孩子，将军是，战士也是。”

安乐海：“我可是清醒的很。”

风静深说一句，安乐海就接他一句，想让他能一直醒着。

风静深：“我并不期待人生可以过得顺利，只是希望碰到难关的时候，自己可以是它们的对手。”

安乐海：“顺不顺利现在又不知道，这时想这些有啥用？”

风静深：“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成为别人的回忆，尽力让它美好吧。”

安乐海：“嗯，这倒不错。”

风静深：“待我成尘时，谁将瞥见我的微笑？”

安乐海：“什么？”

风静深：“凡是美的都没有家，流星，落花，萤火。它们自有它们来去的方向，我也有我的去处。”

安乐海：“啥？”

风静深：“刚刚做梦，路过黄泉，得见八百里彼岸红花，株株情根深种。”

安乐海再也接不上话了。

风静深：“讨厌看到他们离我而去，因为是战友吗？”

风静深：“我们一无所有，我们巍然矗立。我们一无所有，我们肆意如风。”

风静深：“双面的刃，伤人又伤己。孤独是双刃的锋芒。”

风静深：“天中和静远之间，是无尽的彷徨。”

风静深：“怎么看不清故乡的模样？即使它就在心的中央。”

风静深：“异乡人？你能容忍故土脱离自己的手掌？”

风静深：“燃烧在周围的篝火，能让我放下野望，这里是让我忘却野心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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