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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样喝酒，就熏要旁边一大堆人一直在伺候，有人不断根据情况在边上热酒；每举杯干一次，也要人立刻把热好的酒给倒上，同样还需要有人注意器皿中的热水水温是否低了，否则赶紧换水……

想又好喝又文雅又省事不麻烦，既要又要还要岁月静好，那只能有人在负重前行。就湖心亭里四个人小坐喝酒，旁边就有七八个使女在伺候，还得有人居中调度，时刻待命。这活可不好干，不然也不会有梁山一百零八将里，单独分配一个铁扇子来负责这个工作。必须注意力时刻高度集中在宴席，把握拿捏主客的神色动向，什么时候添酒，什么时候换水，以不至于扫兴,一般人根本拿不下来这个活，还得是雪若这个出身钟鸣鼎食之家的婢女专业人士来干。

而我们的方府判终究现代人社畜出身，不是正经的文人士大夫，可能他们真的不把这些侍女当人看，红袖佐酒，反而是种雅趣。

土狗上不得台面，方翰韬对这种吃饭的时候我一个人吃着，四五个一直盯着我看着，大家聊天旁边一直有人不停歇伺候的富贵人家习惯很不适应。

当然对这不习惯的也不止方翰韬一个人，出身贫穷的蔡确也不太习惯，侍女给他温酒什么的，他扭扭捏捏，哪里像人家曲规老官僚，和沈括仕宦公子出身人家，对这安之若素。

不过蔡确只是不适应，而不是观念里反感，他对这种生活还是很向往的。

这点倒是和方翰韬不同。

何况此时大宋的酿酒驳杂，里面醇醛等有害杂质过多，方翰韬索性就不喝酒了，在宴席上要么喝茶，要么喝白开水，或者别的饮料。

这点方翰韬倒是和王三叔非常像，王安石也讨厌旁边有人一直伺候自己喝酒(其实是妨碍自己看书开小差，王三叔老独行侠了),所以在宴席上也不喝酒，谁来给他敬酒他都不喝，也别想让他去给别人敬酒。

反正在常州王三叔知州官最大，下来就是我们方府判，就常州这地方，还真没有能让他俩去站起来敬酒的奢遮人物。

眼下湖心亭小宴，方翰韬却没有按照往常习惯喝茶，而是早先让厨子刮好了几根从明州买来的甘蔗，截成尺许长短，整整齐齐摆在一堆，放在柏橘果蔬中十分显眼。

和曲规谈话喝酒间，方翰韬手上也没闲着，拿起一截甘蔗，放在一只由两个圆钢滚组成的古怪机械中，然后转动把手，甘蔗发出轻响，卷入滚筒，汁液随之被榨出，顺着滴嘴流入银壶之中。

“方贤弟，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你这所谓常州改造老旧屋舍，只怕和算学学堂一样，内里有玄机吧?”

曲规把着酒斛，将其中温酒一饮而尽，旁边的侍女便被雪若安排，想要上来继续给曲规温酒，却被方翰韬轻轻拦下，转而拿着银壶，给曲规倒了一杯甘蔗汁，却转而笑道。

“来，曲兄，酒喝的没意思了，就先尝尝这新鲜的甘蔗汁，清热去火。”

曲规尝了一口，心中犹疑，他在岭南呆习惯了，没怎么见过这两浙路特产，便推辞道，”算了，我还是喝酒吧。话说回来，这改造老旧屋舍，内中深意，还请方贤弟见教。”

“其实说穿了也简单，这个常州旧城区改造，也是我和王知州和曾参军商量好了。”方翰韬则自己也斟了一杯甘蔗汁，边喝边讲解道。

“曲兄你也知道，咱们大宋地方官府财赋来源，除了两税之外，就是商税、盐课、榷酒、牙契。房租而已。其中两税，盐课，一部分商税，这些是中枢财政的禁脔，留给咱们地方的，就是榷酒、牙契还有房租钱了，咱们地方官府财政多寡，就靠着这三项来撑着。”

“这个不错，榷酒钱由酒务专卖酒曲，酒楼买扑，禁止私酿而收，牙契是由官府控制的官牙行来收取钱款，至于房租，则是由楼店务来主理收取房地课利钱。我之前在东京听说开封府的人说过，光是东京楼店务的房租钱收入额，都超过了开封府的商税额，占东京都商税院额一半之多。不过我们江阴县到底小城市，楼店务房租收不了多少钱，反倒是常州州城，作为天下第四城，情况应该也和东京差不多吧?”

曲规说道。

大宋的财政收入中，榷酒盐课，包括榷茶等，这都是从汉武帝桑弘羊盐铁专卖开始就有的官方专卖制度，一直被各朝各代沿袭下来，算是用了一千年的老套路了。

而楼店务收房租钱则是我大宋的新发明，制度创新。进入大宋之后，坊墙和宵禁消失，商品经济进一步发展

繁荣，市民生活崛起，自然也带动了房地产的初步发展。

楼店务就是大宋官府中，专门负责管理经营，收取房租钱，经营的资产范围也很广，不仅有官房、即店这类房产，还包括城市空地、白地、地基及税地者在内等房产。

毕竟现在大宋各地的城市中，也不是都跟东京一样人挤人，高度城市化，东京是拿全国之力养出来的，自然不能以偏概全。像苏州，杭州，常州这些地方繁华城市中，也有大片农田菜圃空地。

这些未开发的土地，都属于楼店务管辖范围内。

而房产来源，当然也不是官府自己盖的楼，官府可没建设搞土木的耐心，如同官田来源不是垦荒一样，都是吃绝户，

大宋不立田制，不抑兼并，地权转让频繁，而为了减少田地和宅户因为户绝而被私人抱占，而又不纳税赋的现象，就只能由官府亲自出面，含泪舔包吃绝户

或者欠借官钱官物人家的房地，因为还不起，那官府就很贴心的把你家宅和田地充公。这招一般配合差役法来使用，效果绝佳。

平白无故怎么会欠官家钱物呢?摊上差役，替官府保管仓库，纲运货物，这不就欠上了喃!

没收上来的房田，官田一般作为地方官员俸禄的一部分，也就是所谓的职田。这些田地租子就是你地方官的俸禄，其余的田租和房租，配合商税，以及榷酒钱(酒类因为哪个地方都能酿，不像盐和茶，中央控制主要产区,就能控制整个产业，所以中央没法垄断)则作为地方官府的经费公使钱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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