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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四年前，皇祐五年正月十五的时候。”曲规看着这条钢鞭，回忆道，“那天我押运大军十日补给，赶到了狄武襄帐下，我到了之后，狄武襄便脱下他那个天下闻名的铜面兜蝥，解下他日常佩戴的双鞭，转而让我戴上铜面，拿着一根钢鞭打扮成狄武襄的模样。”

方翰韬听着，和旁边沈括，蔡确一挑眉，没想到老曲还有cosplay狄青的时候，真是没看出来啊。

“当时广南那里，到处都是侬智高的细作，连大军之中也不例外，漏的跟筛子一样，之前陈曙违背着狄武襄军令，偷偷出战，狄武襄都不知道，对面的侬智高反而知道，设伏大败陈曙。狄武襄为了整肃军纪，在正月初八,将陈曙等三十二个广南将领全部处斩，方才整肃军纪，但是匪谋一直都在军中。故而狄武襄让我这个突然出现的外人假扮他，也是为了迷惑奸细。”

”后来呢?”方翰韬饶有兴趣的问道。

“等正月十六，狄武襄命令大军出发，在傍晚抵达昆仑关，那天晚上，狄武襄就向我交了底，他让我晚上假扮他，与大军驻扎在此，等到白天，就以钢鞭为令箭，配合副将，督促大军前锋与侬智高交战。而狄武襄晚上则悄悄率领西军蕃骑，偷度昆仑关，向邕州而去。”曲规说道，直到四年后的今天，他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

“当天晚上，我抱着这条钢鞭，怎么也睡不好觉，虽然我只是假扮，另有旁人真正的指挥，但一想到狄武襄也是将整个大军托付给我，整个广南托付在我身上。那条钢鞭，就重若千斤，说实话，那天晚上，这钢鞭差点没压死我，喘不过来气。”

方翰韬严肃了起来。后来的事情，整个大宋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皇枯五年正月十七日，宋师先锋部队与侬智高部在邕州城外展开大战，侬智高麾下峒兵执大盾、标枪，衣绛衣，望之如火，气势如虹。官兵攻势稍却，前锋孙节战死，观战的孙沔等人皆大惊失色。

正在这个时候，狄青突然现身于战场，左执白旗，右挥铁鞭，亲率从西北带来的精锐骑兵，张左右翼，成骑兵大阵，忽左忽右，夹击敌军，峒兵立刻乱了，阵脚大溃。

侬智高率着残部复趋邕州，官军追奔五十里，捕斩二千二百级，侬智高的军师黄师宓亦被擒获，斩于邕州城下。

危害大宋广南，震动南疆的侬智高之乱，就这么破狄青平定，一战功成。

狄青拜相，成为枢密使，而曲规也凭借着广南血战广州，和追随余靖，狄青的功劳，从小小的市舶司选人，一跃而成京官，成为江阴军知军。

“自此以后，狄武襄就把这条钢鞭赠予我，我一直带在身边。在江明的这几年，每次看到江阴百姓民众，都想起了当年狄武襄把钢鞭和大军托付给我时候的情景。狄武襄为军一帅，当对大军和朝廷担起责任，我为一军亲民官，亦然对治下江阴百姓，担有责任。当年狄武襄将大军的职责托付给我，钢鞭也托付给我，如今，我卸任知县，这条钢鞭，也自当给方府判你了。”

方翰韬沉默了一会，最后将这条沉甸甸的钢鞭放在膝上。

如今他斗倒了曲规，以往听调不听宣的江阴县，也终于让常州州府掌控，获得了权力，方翰韬也不再是刚来那会的空头司令，政令不出州府，也不是刚搞成铁监那会的“无锡知县”。

现在的他，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常州通判。但权力，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与临走时候只会给自己行贿送金子的裴材赋不同，曲规终究有自己的风骨。

“接下来，你的事情估计不止这些，”曲规和方翰韬说道。

“关于常州和江阴淮衣绢的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就解决的，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里面，水深着呢。我来江明军的时候，只截流了这两年的准衣绢税赋，之前那十几年的淮衣绢，根本不在账上，不知道去了哪里。别忘了,方府判，你想想，中枢欧学士和苏子容那里，那么快几天之内就查明了，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你能查清淮衣绢，朝廷最后黜免我，名震两浙。

终归还是中枢内有人想让你震动两浙。你想不在淮衣绢事情上声张，但事情，不会如你所愿的。”

方翰韬深深向曲规施了一礼。临走的时候，曲规拿着甘蔗，笑着对抱着铁鞭的方翰韬说道。

“到时候我现在岭南试试，这甘蔗到底有没有方府判所说的奇效。要是没有的话，方府判你还是来岭南陪我一起砍甘蔗吧。”

“你放心，我指洛为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去岭南的。”一听到岭南，方翰韬连忙摆手，也笑着说道。我怎么会去岭南，别看玩笑了，只有失败者才会破贬岭南，我会一直赢下去的。方翰韬如此想到。

“那我也指洛为誓，到时候活他个七八十岁，等着你到岭南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亲自请你尝尝我砍的甘蔗。”曲规也笑着发誓道。

第八十八章满船清梦压星河

等到九月底，朝廷公文正式下来，曲规卸任江明县知县，与广南路康州知州黄庶相互调换。

任命一下，曲规二话不多说，便将县政务处理的整整齐齐，账簿等安排的十分妥当，交接给了常州录事参军曾巩。

曾二叔这个录事参军的职位相当于常州州委秘书长，州府领导班子大管家，方翰韬这个府判能到处亲自指挥,研究政策，靠的就是上面有知州王三叔在替他撑着，下面有曾二叔负重前行，把州府平日日常办公庶务一肩挑了，州府三个人分工明确，相得益彰。

不然就州府事务要剧繁杂，他哪里有时间天天琢磨这个，整治那个。

而江阴县在曲规多年治下，也算是很不错，县里的官吏被曲规调教的老老实实，账目也比较清晰，让曾巩接手起来格外的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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