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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自己身为亲历者，跟韩维他们在一起，还真的没察觉到!方翰韬在京城，对两府宰执文彦博，富弼，韩琦等人印象颇深，但是对同为枢密使的贾昌朝确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方翰韬长吸一口冷气，贾昌朝就跟一条耐心蛰伏的蛇一般，潜藏在深处。想想也是，借刀杀人就是他一贯的风格。

当年苏舜钦卖纸案，挑头冲锋再前和君子党们搏杀的是王拱辰；事后多少年，范仲淹，富粥，韩琦他们这些当事人受害者才回过味来，真正给致命一击的是贾昌朝，当时的他身为参知政事，在处理御史中丞王拱辰的提案时暗中把节奏往深里带，贾昌朝也如愿以偿干掉首相杜衍，在庆历三年，顺利从参知政事升为枢密使，然后三级跳，火箭提拔递补为次相。

而六塔河之事更不必多说，表面上看挑头点火药桶的是韩绛；

至于狄青被罟免案，挑头的是文彦博和欧阳修，但最后最大收益者是贾昌朝，终于从北京留守成功二次拜为枢密使，杀回东京。

刚担任枢密使，就利用翰林学士孙冈的侄儿孙舟落第，挑动太学生们闹事，攻击欧阳修。每次都是最大受益人，偏偏手上半点血都没沾。

“但是，这些事情听起来匪夷所思，跟我，跟咱们眼下商议东南漕运十三策又有什么关系?”方翰韬不解的问道。范纯仁给他讲了一大堆高层秘辛，刺激固然刺激，但是跟眼下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跟子豫你有关系了，而且关系莫大。”范纯仁眼睛死死盯住方翰韬，”因为从当年庆历新政开始，贾昌朝屡屡得手，直到今年太学生省试闹事案，他才第一次没有得逞，露出了马脚。而这颗绊倒他的小小石子，就是你。”

方翰韬不由得惭愧笑道。”尧夫公高估我了，当时我只是在外面敲边鼓，真正起决定作用，一锤定音的，还是韩枢密。”

“子豫，你低估你自己了。要不是当时你在外围及时敲边鼓，送来了及时雨，绊了贾昌朝一脚。韩枢密也没法有片刻之闲，从容敲得起这一锤，也让贾昌朝这如潮水般的攻势，断了一拍节奏。”

范纯仁笑道，“也正是有了片刻之闲，韩枢密才有喘息之机，发现了事情不对头，一番暗查之下，才发觉了贾昌朝与内廷的联系，搞明白了我方才所说六塔河这一系列内幕，不然这件事应对不下来，捉襟见肘，韩枢密也没有功夫能详细查出来。”

“你可能不知道，韩枢密表面上没有说，但是在给我的信中，还有跟欧阳永叔私下交流中，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范纯仁笑道。

“韩枢密?对我?”方翰韬手指着自己，不觉哑然而笑，”这我可没看出来，当时堂除授我为常州通判一职时，韩枢密光把我叫道尚书省，但什么话也没说，就临走时客套了两句，这怎么说也不像是看重的样子吧。”

“一科进士四百人，连状元窦大都没有被韩枢密叫过去说两句话，只把你叫过去，还不算看重吗?”范纯仁笑道，“如果不看重你，你想想，会让你来常州做通判吗?”

“真是差不多得了，常州通判这个差遣，可真是不好做。前面有莫名其妙的宣毅军武备摊派到头上，后面想着和王知州一起方田均税，因为淮衣绢，得罪了曲子墨，连我手底下的幕僚都背叛我了，算是折腾的不轻。”方翰韬苦笑道。

“知道的，是我绊了贾昌朝的路，韩枢密给我常州通判的差遣做奖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绊了贾昌朝的路，韩枢密罚我到常州做通判来了。总不会真是因为贾昌朝，才把我调来常州做通判吧?”

范纯仁静静听着方翰韬的吐槽，冷不丁说道，”不然，你以为呢?”

方翰韬又一次愣住了。

范纯仁笑着说道，“不止是你，连之前曲子墨调往江阴军为知军，也是因为贾昌朝。当然不止是曲子墨，子豫，你应该知道，我皇佑元年中进士后，给我的差遣是武进县县令吧?”

方翰韬木然的点了点头，范纯仁的基本履历，他还是知道的，该不会连你也……

“正是，”范纯仁当即说道，“当时这个武进县县令，就是为了贾昌朝，方才给我的。当然我之前也说了，贾昌朝对先父，韩枢密，富相公等老对手盯得特别紧，我就没做成，只得在家里养望，侍奉父母和兄长。

正是因为我这个武进县令差遣没做成，无奈之下，正好余经略在广南大战侬智高功成，方有把曲子墨调来江阴军为知军之事。贾昌朝盯我们盯的特别紧，但顾此失彼，对岭南来的曲规却根本不重视，方才有此任。”

方翰韬一时默然，艰涩的问道。”那这么一趟趟来，拼命往常州这里调，是查贾昌朝什么?”范纯仁带着疑问不解的眼神看向方翰韬，”自然是准衣绢啊，这你不都查出来了，还不知道吗?”

“淮衣绢跟贾昌朝有关系?”方翰韬不觉失声惊呼道。

“那是当然。”范纯仁摊开手掌，开始为方翰韬指点，“我问你，之前给你讲了苏舜钦卖纸案，贾昌朝是什

么时候第一次当上枢密使的?”

“庆历三年啊，那还用说，尧夫公你不是刚讲了喃!”

“那你查出来的常州淮衣绢之税，是什么时候开始收的?”范纯仁伸出一个手指头，接着问道。

“当时是海贼王伦之乱，当时常州的宣毅军，按枢密院移文调防到江阴军戍守，才产生的这个“本州协济苏州和买绢江阴军宣毅军驻泊准衣绢’税赋，正好是……”

突然，方翰韬的汗流了下来，“……庆历三年!”

“这下子，子豫你应该懂这其中的关联了吧?”范纯仁笑道，”曲子墨临走的时候，有没有给你说过，他只截流了这几年的准衣绢赋税，之前那十年的准衣绢赋税，都不知道流向哪里去了，有没有给你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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