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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五年计划秋夜对

揉了揉眉头，王安石接着和方翰韬说最后一个命题，也就是稻麦春花，今晚这个堪称决定了整个常州，乃至大宋东南未来几年走向的谈话，就要结束了。

所谓稻麦春花，其实就是指一年两熟，稻麦连作的制度。

方翰韬自己对种地方面一窍不通，只是从课本上学到一鳞半爪，连锄头都没怎么摸过。其实方翰韬如同王安石讲的一样，他对真正的底层生活认知体验是很匮乏的，毕竟穿越过来，家里老爹方仲永又不是贫下中农，那成分其实是中产地主，毕竟家里有茶园，也是殷实人家，不然也不会被吴押司盯上。

后续科举直接高中进士，其实来大宋运气很好，没有饿过肚子。故而对真正底层百姓生活一无所知，对怎么种地也不知道。

可能老爹方仲永也不知道，只有爷爷是真正当农民的。不过他上辈子经验还是有的，但只有一点点。

小时候没干过农活，只是上学放假被爹妈带着回老家农村，也大概知道一些，比如在农村经常见到春天种水稻，秋天收获后，紧接着就把水田放干，开始种冬小麦。第二年春天公路上晒麦子，然后又开始灌水成水田。属于是没吃过猪肉，但是见过猪跑。

而且课本上依稀记得说，历史上明清时江南出现一年两熟制度，也和自己小时候在老家农村见的场景能哆对应起来。

但是在现在的大宋，方翰韬却还真没发现有一年两熟，稻麦连作的制度，在老家江西没发现，方翰韬以为是江西那边农业技木不太行，但是等来到太湖，算是整个东亚农业最发达的地方，依旧没见到稻麦连作，一年两熟的农业耕作制度。

这时候方翰韬才彻底确认，眼下的大宋农业技术，是真没点这个。

故而也想着以此来解决季节性春荒，起码春天还能收获一点粮食和芸薹之类的。

所谓的芸薹，就是后世所说的油菜。自唐以来，汉水以北多有种植，可是用途一—正如王安石此时疑惑的话语所言，“莫不是要让民众种菜蔬、草药?我观《齐民要木》《唐本草》所言，这只是菜品下部，何来如此专门重视?”

方翰韬则是笑着说，“不是，是为了收获它的籽，用来榨油吃。”这让王安石将信将疑，根本没听说过芸薹还能榨油。

原来，芸薹共分三种，即白菜型、芬菜型和甘蓝型，其中甘蓝型直到很晚才自外引入中国，唐宋通常所说的艺薹，”形似于白菜”,正是第一种类型。但芸薹当时和白菜一样，属于“叶用菜”,也就是说人们食用它的叶子，正如《齐民要木》所言，当时芸薹都是幼嫩时候采撷，都是吃菜叶的，根本不收子。

直到隋唐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和唐高宗时期官方修订的药典《唐本草》,依旧把芸薹视为菜蔬。可芸薹子却破忽视，也不清楚它可以用来榨油，当时最普通的榨油作物，是芝麻还有芜蓍，而不是芸薹。油菜不拿来榨油，这让方翰韬有点难绷，所以专门提出来，可以用连作制度，秋天水稻种完再种油菜和小麦,增加一下产量。

属于是用农业技木的提升，来减缓一下这个青黄不接的矛盾(虽然不能完全根治，但多少能改善不少)。果不其然，王安石见方翰韬说这除了稻菜连作，又说起稻麦连作，一年两熟的制度，顿时笑了起来。

”子豫你还是年轻了，不懂稼穑之事。江南这里冬天是可以种小麦和芸薹不假，但是这和稻米时间冲突，季节矛盾了，一般中晚稻要五六个月长成，直到九十月才能收获，冬小麦要八月开种，如何能来得及?

除非你让百姓种占城稻和黄区稻，这三个月就能成。但是如果没有遭灾荒，这两种早稻都是籼米，难吃不说,价格也实在低劣，纳税都不收，只是贫民而食，以作救荒之用，不像咱们平日吃的纳税而用的中晚稻，也就是粳米。不到万不得已，百姓是不会种制米的。”

这也是王安石在看到方翰韬第三个方案：稻麦连作的四个字后，直接说不可能的原因，因为真的闻所未闻。方翰韬听王安石解释的有点晕，说实在的，像他这种后世来的，对碳水比较讨厌的，嘴巴比较笨，根本吃不出什么米好。

反正大米饭都一个味，还能又高下好吃不好吃?不像此时的大宋人人都是碳水仙人，米饭都能吃出好坏，对米的品种也很挑。

当然像大宋官府收取赋税，为了长期储藏的需要，原则上都是收取晚生粳稻的糙米，特别是江南特产红莲子和箭子米，是最高质量的粳米，都是上供给宫中的，价钱也卖的非常贵，仅次于传说中契丹蒸云那里产的“胭脂米”。

一般农户家里都爱种这些，这样一亩地卖粮还能卖出高价钱。

而像占城稻这种早生稻的籼米，虽然是山禾稻，出米率高，一般从栽种到收获，一百天就搞定。不问土地肥瘦都能栽培，又经过真宗皇帝特地推广引进。

但是实在不好吃，所以价格低廉，一般民众是不会专门大面积种的，除非是灾荒应急，需要速生稻来抢收，才会大面积种，故而也是小范围种，只是中产之下的平民自己吃，剩下全种中晚稻粳米。

“应该是可以的吧?”方翰韬觉得自己记忆也不能出错，毕竟课本里这么写的，想想明清那会，耕地技木和此时大宋比起来，也没有啥质变——毕竟明清那会也用不了农业的最大杀器：化肥。

但为啥明清能做到，而此时大宋却做不成呢?这里面肯定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这具体怎么种，我只能做孔子回樊迟请学稼之言，‘吾不如老农’。反正是从来没听说过能稻麦连作的，都是分开来种。”王安石笑着摇头道。₇7

方翰韬也只能干瞪眼。看来这具体技木问题，他得请几位资深老把式经验丰富的农民，整个两亩试验田，一起研究一下。

他虽然不懂具体怎么种地，但是后世的科学经验和思维能力摆在这里，先分析分析问题卡在哪里，然后再和本地的农民们一起商量解决。

确定了保甲结社的乡村基层和农业生产制度下一步重点改革方向，商谈完之后，夜已经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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