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疤痕与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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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的炮仗余味还缠绵在传艺馆的竹梁之间。顾云深蹲在工坊一角，细心整理着贴春联的工具。当竹刷顾润的木柄蹭过掌心时，一道浅疤泛起熟悉的痒意——那是他十七岁修复《淳化阁帖》时，被古卷边缘锋利的竹篾划开的。当时血珠滴落在冷金笺上，惊得一旁的沈砚辞慌忙擦拭，手腕也被同一片竹篾刮出细痕。

"在看什么？"沈砚辞端着两碗腊梅蜜水缓步走来，腕间竹戒随着动作轻晃，戒面上"守艺"二字的刻痕里凝着去年调制腊梅墨时沾染的余色。顾云深抬头，目光捕捉到沈砚辞腕间那道与自己掌心旧疤位置对应的浅痕，心中涌起难言的感慨。

"你这疤，倒比我的还清楚。"他轻声道，手指碰了碰那道微凸的痕，触感与自己掌心的旧疤如出一辙。

沈砚辞唇角漾开笑意，递过蜜水："当年你攥着刻刀不肯松手，说''''补完这字再处理伤口''''，我只能一手托着你的手稳住刻刀，结果竹篾就在我手腕上蹭了这么一道。"他指尖轻点顾云深掌心，"这道疤是《淳化阁帖》留下的印记，我这道是帮你拓纸时蹭上的，合在一起，才拼凑出当年那个''''补字''''的完整过程。"

竹帘轻响，小柱子提着修钟工具包走进来。他摊开掌心，展示虎口处一道新结的浅疤——除夕夜抢修自鸣钟时被崩开的铜屑划伤。"沈老师，您看这疤！张爷爷说了，手艺人的疤都是''''手艺印''''，这是我修钟生涯的第一道''''印''''！"顾云深凑近端详，惊讶地发现那疤痕的形状竟与记忆中沈父虎口的旧疤有七八分相似。他猛然想起沈父手札里那句泛黄的话："疤是手艺刻在身上的纹，比任何精心描绘的纹样都珍贵。"

陈念举着个竹制小盒跑来。盒里躺着他刻了一半的迷你竹戒指，小家伙指尖缠着创可贴，隐隐渗出血痕。"我也有''''手艺印''''啦！"他小心扯开创可贴，露出指腹上一条新鲜的细长划痕——练习刻护本纹时刻刀滑脱所致。"刘爷爷说刻护本纹要稳劲，我没完全拿稳......可是我刻完了护本纹！"他把戒指递到大人面前，戒面上刻着歪扭却充满稚气的护本纹，旁边还有个极小的"念"字，"这是给我未来小徒弟准备的''''入门戒''''，刘爷爷说，刻上疤才像样，才有真正手艺人的味道！"

沈砚辞的目光在顾云深和陈念之间流转，心中暖流涌动。他握住顾云深的手，指腹珍重地摩挲着他掌心那道旧疤："咱们这对竹戒戴了快三年，''''守艺''''和''''传心''''的刻痕都磨浅了，今日趁着暖阳，正好补刻一道新纹。"他从工具箱取出那柄名为"守拙"的刻刀，乌木刀鞘上的护本纹在晨光里流转着顾润光泽，"就刻护本纹最经典的那个转角，让它与我们掌心的旧疤呼应——疤是手艺精魂的烙印，纹是相守岁月的根基。"

顾云深含笑点头，看着沈砚辞从传艺砚旁取了点未干的腊梅墨，在青檀木垫上研匀。熟悉的墨香氤氲开来，带着旧日时光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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