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雄都的阴影

暴风城的大门，如同巨神的臂膀，向艾伦敞开了怀抱。穿过厚实城墙投下的阴影，声浪与光景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与艾尔文森林的宁静判若两个世界。

首先冲击他感官的，是鼎沸的人声。商贩嘹亮的叫卖、马车轮毂碾过石板的辚辚声、卫兵巡逻时铿锵的甲胄摩擦声、来自不同种族语言的交谈声……所有这些交织成一首庞大、嘈杂却充满生机的都市交响曲。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新鲜面包的焦香、铁匠铺传来的煤烟味、马匹的膻味，还有来自运河那带着一丝腥咸的水汽。

巨大的英雄谷雕像矗立在两旁，威严地俯瞰着每一个进入这座城市的人。阳光被高耸的建筑切割，在宽阔的石板街道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沿着镶金玫瑰旅店所在的街道向上走，路过人来人往的贸易区，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眼花缭乱。穿着华贵丝绸的贵族乘坐着装饰精美的马车匆匆而过，衣着体面的商人们在摊位前高声议价，一切都显得繁荣而有序。

这就是暴风城，人类文明的骄傲，联盟的心脏。艾伦感到一阵目眩神迷，内心充满了敬畏与自豪。他几乎要以为，这里就是圣光普照下毫无阴霾的净土。

然而，当他按照指示，试图穿过连接贸易区与教堂广场的短桥时，一阵压抑的争吵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声音来自桥下运河边一条不起眼的巷弄，与他刚刚经历的繁华景象格格不入。

鬼使神差地，艾伦偏离了主干道，向那边走去。

巷子阴暗、潮湿，两旁的建筑歪斜挤靠，晾晒的破旧衣物像旗帜般悬挂。几个面色不善、穿着破烂皮甲的人正围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水果贩子。为首的那个，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恶狠狠地揪着贩子的衣领。

“……这个月的‘安全税’，你已经拖了三天了，老家伙。”刀疤脸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是不是觉得我们迪菲亚兄弟会的刀不够快？”

迪菲亚兄弟会！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刺，扎进了艾伦的耳中。他们竟然将触角伸到了暴风城的内里！

“大、大人……最近生意真的不好……”水果贩子声音颤抖，几乎要跪下去，“再宽限几天，就几天……”

“宽限？”刀疤脸狞笑一声，猛地将贩子推倒在地，一脚踢翻了旁边装满苹果的箩筐，鲜红的果实滚落一地，沾满泥污。“这就是代价！”

艾伦的血瞬间涌上了头顶。光天化日之下，在暴风城的心脏地带，竟然发生如此暴行！他几乎要立刻冲上去，像在北郡那样喝止他们。

但就在他要迈步的瞬间，他看到了巷子另一端，两名巡逻的暴风城卫兵恰好经过。他们似乎听到了动静，朝巷子里瞥了一眼。艾伦心中一喜，期待着他们介入。

然而，那两名卫兵只是交换了一个无奈且略带厌烦的眼神，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旧城区的烂事”，竟然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股寒意顺着艾伦的脊椎爬升。他们看见了，但他们没有管？为什么？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刀疤脸已经抢过了贩子死死护住的钱袋，掂量了一下，不满地啐了一口：“就这么点？下次再不交齐，烧了你的破摊子！”说完，带着手下扬长而去，经过艾伦身边时，还挑衅似的瞪了他一眼，目光凶狠，仿佛在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艾伦紧紧握着剑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那几个暴徒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巷尾，看着地上无助哭泣的贩子和满地的狼藉，又想起那两名卫兵冷漠离去的背影。初入暴风城的兴奋与自豪感，此刻被一种冰冷的现实感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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