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匣锁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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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侯府，松涛苑书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父子二人之间的凝重与疏离。沈逾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常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洗去牢狱的尘埃，更显面容清俊，气质沉静，与数月前那个纵情声色的纨绔判若两人。

沈翰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久久不语。今日公堂之上，沈逾明那番关于“亡母梦中授艺”的说辞，固然巧妙解了围，却也像一把钥匙，开启了他尘封多年、不愿触碰的记忆匣子。

“你今日所言……梦中见你母亲容颜，可是真的？”沈翰终于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紧紧攫住沈逾明。

沈逾明心中微凛，知道真正的拷问此刻才开始。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思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感伤：“不敢欺瞒父亲。孩儿此前浑噩，近日屡遭变故，或许真是母亲在天之灵不忍，才于梦中点化，令孩儿迷途知返。那些知识如同本就藏在脑中，只是被迷雾笼罩，如今……迷雾渐散。”

他避重就轻，将“穿越”的本质包裹在“梦授”与“顿悟”的玄奇外衣下。在这个笃信鬼神的时代，这无疑是最容易取信，也最无法证伪的解释。

沈翰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真伪。最终，他长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案后，从暗格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木匣色泽暗沉，边角已被摩挲得光滑，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工艺精湛，却透着一股沉郁之气。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沈翰将木匣推到沈逾明面前，眼神复杂，“她临终前再三叮嘱，若非你性命攸关，或……显露出非同常人的‘特质’，不可将此物交予你。如今……或许正是时候。”

沈逾明的心跳漏了一拍。母亲留下的遗物？还与他“非同常人的特质”有关？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好奇，伸出微颤的手，接过木匣。

匣子没有上锁，他轻轻打开。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几件简单的物事：一本纸张泛黄、字迹娟秀的手札；一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笔，笔杆却是一种罕见的温润玉石所制，触手生温；还有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造型奇特的玉扣，玉质莹白，却只在中心有一点殷红，如同雪地红梅，又似……一滴凝固的血。

他的目光首先被那玉扣吸引。那点殷红，让他莫名感到一丝心悸。他拿起玉扣，入手冰凉，那点红色在灯光下仿佛有生命般，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这玉扣……”沈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涩，“是你母亲最珍视之物，据说……是柳家的传家宝，关乎一个秘密。但她从未细说，只道若你有机缘，自会明白。”

秘密？沈逾明摩挲着玉扣，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渗入皮肤。柳家的传家宝？他想起公堂上父亲提及的“江南柳氏，格物大家”。难道母亲家族的秘密，就藏在这枚玉扣之中？

他放下玉扣，又拿起那本手札。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清秀却带着几分凌厉的笔锋写着一行字：“致我儿逾明：若见此书，望你已明心见性，不为皮相所迷，不为浮名所累。”

沈逾明心中巨震！这字迹……与他前世妻子宛澜的笔迹，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几分古意与决绝！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看。手札前面部分，记录了一些零散的诗词、心境，充满了才女特有的敏感与哀愁，以及对幼子沈逾明的深切担忧——“翰哥待我虽好，然侯门深似海，辉儿（沈逾辉）母子虎视眈眈，我儿天性纯良（原身早期表现），恐遭其害……若我离去，我儿该如何自处？”

看到这里，沈逾明对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生出了强烈的共情与心痛。原来母亲早逝，并非单纯病故，其中或许还有继室赵氏的逼迫！

他继续翻阅，后面开始出现一些简单的算学公式、几何图形，虽然基础，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远超这个时代普通闺阁女子的学识范畴。这印证了柳氏出身格物大家的说法。

然而，在手札的最后几页，画风陡然一变！上面绘制了一些极其复杂、堪称精妙的机械结构草图——有类似齿轮传动的装置，有利用水力驱动的巧器，甚至还有……一张极其简易，却分明是燧发枪击发结构的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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