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铁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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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寒气在年关将近时达到了，天空总是阴沉着脸，吝啬着阳光。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街道，卷起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梧桐光秃的枝桠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萧瑟。人们行色匆匆，裹紧大衣，将脸埋进围巾里，奔向各自温暖的去处。“古今阁”工作室里，暖气全力运转，窗户紧闭，将严寒彻底隔绝在外。苗族嫁衣带来的那份山野的绚丽与生命的欢歌，仿佛也被这室内的暖意小心地珍藏，与窗外肃杀的冬日景象形成鲜明对比。工作台空置了几日，苏见远和林微正在整理年度修复档案，并筹划着工作室一年一度的彻底清洁与设备维护。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清晨，天色微明，寒风刺骨。门被叩响，声音急促而沉重。苏见远开门，门外站着两位浑身落满寒霜的男士。年长些的约莫五十岁，穿着厚重的深绿色军大衣，戴着雷锋帽，脸颊冻得通红，眉毛和胡茬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年轻些的二十多岁，同样裹得严实，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紧张。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来自旷野的寒气。

“苏老师，林老师，抱歉这么早，天寒地冻地打扰！”年长的男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语速很快，“我叫赵卫国，是省考古研究所野外工作站的。这位是小刘，我们站的技工。情况紧急，我们刚从陇东一个抢救性发掘现场赶回来，有件东西……等不到开春了！”

他示意小刘放下登山包。小刘小心翼翼地将背包放在工作台边，拉开拉链，里面并非衣物，而是厚厚的防震泡沫。两人协作，从泡沫中取出一个灰扑扑的、沉重的方形物体。

那是一个铁函。

函体呈正方形，边长约三十厘米，高约二十厘米，通体由生铁铸造而成，厚重敦实。表面未经精细打磨，布满粗糙的铸造范痕和氧化锈层，颜色暗沉，呈黑褐色。函盖与函身以子母口扣合，盖顶略呈覆斗形，四面斜收。函身四面光素无纹，只有简单的几道凸起的箍线作为装饰。整体造型古朴粗犷，甚至有些“笨拙”，散发着浓重的铁腥味和一种来自地底的、阴冷潮湿的气息。铁函保存基本完整，但锈蚀严重，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斑驳的铁锈，局部有瘤状锈蚀堆积。最引人注目的是，函身一侧靠近底部的位置，有一道不规则的、边缘参差的裂口，长约十厘米，宽窄不一，像是受到过外力的猛烈撞击或挤压，透过裂口，可见内部也是锈迹斑斑，并有泥土填塞。函盖与函身扣合处，也被厚厚的锈层和泥土封死，难以开启。

“这是在配合一条新建公路的工程中，从一个晚唐时期的塔基地宫里抢救性提取出来的。”赵卫国指着铁函，语气凝重，“地宫早年曾被盗扰，内部混乱。这个铁函原本应该放置在地宫中央，但被发现时已经倾斜，并被落石砸中，造成了这道裂口。我们做了紧急加固和提取，但现场环境恶劣，来不及仔细处理。现在的问题是，”他凑近那道裂口，“内部情况不明，但很可能有文物。这道裂口不仅破坏了铁函的完整性，也让内部物品暴露在不确定的环境中，风险极大。我们原本计划等开春后，在研究所实验室条件完备时再行开启和保护。但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还有强降雪，运输路线可能中断，而且我们担心裂口处的应力会导致铁函在运输或存放期间进一步破裂，甚至伤及内部物品。所以，想请二位在现有条件下，先帮忙进行应急加固和稳定，并为可能的紧急开启做最稳妥的准备。”

小刘补充道：“我们带了现场的土壤样本、环境监测数据和初步的x光透视图像。透视显示内部确实有物品，轮廓不规则，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苏见远和林微戴上手套，凑近观察。铁质文物的保护，尤其是这种内藏物品、且处于不稳定状态的密封容器，情况复杂。应急处理需兼顾防止外部裂口扩展、评估内部环境风险、并为后续科学开启创造条件。

“赵站长，应急处理的目标是：第一，对这道裂口进行加固，防止其延伸和铁函进一步破裂；第二，在不扰动内部的前提下，尽可能改善铁函内部的微环境，抑制有害锈蚀发展；第三，为后续开启设计最安全稳妥的预案。”苏见远迅速理清思路，“我们需要先对铁函进行更详细的检测，包括裂口深度、内部湿度、有害离子活性等。”

赵卫国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所有处理请务必遵循可逆、最小干预原则，详细记录，为我们后续工作打好基础。费用按特急项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