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被时代造成悲剧的孩子28
劳改农场的铁门关上的那一刻,张强心里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他恨杨家,恨他们不肯“私了”,非要把事情闹到派出所;恨父亲,恨他没能找关系把自己捞出去;更恨村里人,恨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满是鄙夷,仿佛他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农场的日子单调而艰苦,天不亮就得起床,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太阳落山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牢房。粗糙的窝头难以下咽,冰冷的硬板床硌得人睡不着,身边的狱友不是小偷就是斗殴犯,张口闭口都是粗鄙的脏话。张强起初还带着几分桀骜,不肯服软,直到一次和狱友起了冲突,被管教狠狠教训了一顿,他才收敛了锋芒,变得沉默寡言。
他常常坐在墙角,望着铁窗外的天空发呆。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村里的日子,仗着父亲是教书先生,又是家里的独苗,从小就横行霸道。同学不顺眼就欺负,邻居得罪了就找茬,父亲总说“男孩子调皮点没事,成绩好就行”,母亲更是对他百依百顺。久而久之,他养成了自私自利、睚眦必报的性子。
那天,他看到杨家粮铺生意红火,心里嫉妒得发狂——凭什么杨家能赚那么多钱?凭什么书妍和书恒成绩又好又受村里人喜欢?他越想越不平衡,就趁着夜里没人,偷偷放了一把火,想烧掉杨家的仓库,让他们也尝尝倒霉的滋味。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很快就被人举报,抓了现行。
在农场里,他听其他狱友说,父亲为了给他报仇,在村里散布杨家的谣言,还泼了杨家粮铺的招牌。起初,他心里竟有几分窃喜,觉得父亲终于为自己出了口气。可渐渐地,这种窃喜变成了不安。他想起书妍和书恒,想起他们虽然成绩好,却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甚至有一次他上学忘记带雨伞,那天下雨了,书恒还主动把自己的雨伞借给他,他们姐弟共用一把伞回家,但两边衣服都淋湿了。他想起杨父,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每次见了他都笑眯眯地打招呼,还会塞给他一把糖。
这些回忆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他真的是被杨家陷害的吗?不是。是他自己嫉妒心作祟,是他自己触犯了法律。父亲的报复,看似是为他出头,实则是在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不久后,一个来农场探望亲戚的村民,无意间跟监狱果教官提起了村里的事。张强偷偷听着,得知父亲因为造谣、煽动学生排挤同学,被学校开除了公职,成了村里人人唾弃的对象;得知杨家粮铺的生意一度一落千丈,书妍和书恒在学校受了很多委屈,书恒的成绩还因此下滑。
那一刻,张强的心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的错,不仅毁了自己的前程,还连累了父亲,伤害了无辜的杨家。父亲总说要教他“明辨是非”,可他自己却先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父亲总说“成绩重要”,可他却忘了教他最基本的做人道理——尊重他人,遵纪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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