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图穷匕见（上）

“集雅轩”的忙碌仍在继续，每日都有新的物料运入，也有神情疲惫的匠人进出。根据外围观察，他们似乎将攻关的重点集中在了“流光锦”上，对“星辉帛”则尝试了几次后便暂时搁置，估计是“鬼脸花”汁液的毒性和稳定性确实难以处理。而“百鸟朝凤”那浩繁的工程，则还未见大规模启动的迹象，或许是在等待前两者有所突破，也或许是其工艺要求超出了他们当前能调动的匠人极限。

王明柱并不着急。他知道，越是急于求成，越是容易露出破绽。他每日依旧关注工坊生产，与芸娘、翠儿讨论新织品的纹样改进，甚至开始规划明年开春后利用“菱花一号”试产一批小型提花装饰布，用于制作荷包、扇套等精巧物件，作为高端礼品试探市场。

暗地里，苏静蓉对府内人员的暗中观察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书房和密室附近的洒扫丫鬟、小厮，工坊里那两位核心老师傅的家人和日常交往，甚至各房姨太太身边贴身丫鬟的言行举止，都纳入了她冷静的视线。暂时没有发现明显异常，但苏静蓉并不放松，她深知真正的内鬼往往隐藏极深。

这一日，王老抠从鸟市回来，兴冲冲地拉着王明柱，说要给他看新得的一只“铁嘴将军”，据说斗起来凶狠无比。王明柱耐着性子陪父亲看了会儿鹌鹑，心中却想着别的事。福伯在一旁伺候，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但眼神似乎比往日更留意王明柱的神色。

送走意犹未尽的父亲，王明柱回到书房，福伯跟了进来，回禀了些府中日常采买和年节预备的琐事。末了，他看似无意地说道：“少爷，这几日老奴瞧着，府里进出采买的几个老人，似乎都还稳当。就是前几日，后门负责收菜的老张头，说他同乡的侄子来京投奔，想在府里谋个差事，老奴瞧那后生还算老实，暂时安排去马厩帮忙了。按规矩报与大奶奶知晓了。”

王明柱“嗯”了一声，心思还在“集雅轩”的物料上，随口道：“这些小事，福伯和大奶奶拿主意便是。”他并未留意到，福伯退下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又过了两日，卡洛斯那边通过使馆渠道，带来一个颇为耐人寻味的消息。他托人传话说，据使馆内与礼部有往来的通译私下透露，近几个月，西南几个宣慰使司（土司）以“朝贡”和“贺岁”为名，派往京城的使团规模和频率都较往年增加，且携带的贡品中，除了传统的药材、皮毛、玉石，似乎还多了一些“精巧铁器”和“奇异矿石”，引起了礼部和内府监一些官员的兴趣，但具体为何物，却语焉不详。

“精巧铁器”、“奇异矿石”！这与铁匠铺、皇庄别院、以及图样中所需的特殊材料，隐隐对上了！西南土司的朝贡，很可能就是他们输送特殊物资和技术的掩护渠道！而礼部、内府监中，或许就有他们打通的关系，甚至是那位“贵人”所在的圈子。

王明柱立刻让苏静蓉设法查一查，近期是哪几位西南土司派了使团入京，其使团首领是谁，在京中与哪些官员交往密切。同时，也让林红缨加派人手，留意是否有形貌、口音似西南人士，且与百宝轩、集雅轩、铁匠铺或皇庄别院有接触的生面孔出现。

线索如同拼图，正在一块块凑近。但王明柱心中的不安感却越来越强。对方网络庞大，涉及朝贡、官坊、乃至可能的天家，而王家只是京城一个根基尚浅的商贾。一旦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必须找到更稳妥的破局之法，或者……一个能让对方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的把柄。

就在王明柱苦苦思索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故发生了。

这天傍晚，负责在“集雅轩”外围监视的暗哨急匆匆回报：“少爷！‘集雅轩’后门傍晚时分悄悄运出了一辆遮盖严实的板车，由四个精壮汉子押送，朝着西山方向去了！看车辙印，东西不轻！我们的人已经远远跟上了！”

西山方向？那里多有皇家园林、寺庙，也有不少权贵的别业山庄。

“继续跟！小心别暴露！每隔一刻钟回报一次位置！”王明柱立刻下令，同时让林红缨调集一小队最精干的护卫，随时准备接应。

板车在夜色中行进，专挑僻静小路。暗哨远远缀着，发现其最终目的地，竟是西山脚下一处守卫森严、挂着“敕造”灯笼的庄园——正是之前发现过的“皇庄别院”！

板车从侧门进入别院，门随即关闭。暗哨无法靠近，只能潜伏在远处山林中观察。约莫半个时辰后，板车空着出来，返回了“集雅轩”。

运送的究竟是什么？是制作“流光锦”失败或成功的半成品？还是其他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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