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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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还青看着那堆赤褐色的粉末,沉默良久,才轻声道:“我明白了。”他知道,真正的执念,并非那身官服,并非状元的头衔,而是被人认可、被人铭记的渴望,这种渴望,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灵魂。
当夜,我将赤褐色粉末收入一只玉盒中,置于胭脂案的左侧。铜镜下的灯火,似乎比往日更亮了些,映着案上的粉末,像映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柳还青在铺后的偏房歇息,我能“听见”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能“看见”他抚摸着怀中的旧伞,伞骨上的“胭脂”二字,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微光,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我立于案前,指尖抚过鎏金胭脂片上的缠枝莲纹,冰凉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百年前,我也曾是求名之人,为了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为了让自己的名字被后人铭记,我献出了自己的面容,献出了自己的记忆,化作了胭脂关的守关人。如今,我看着柳还青,像看着当年的自己——执念如毒,深入骨髓,唯有闯过新关,方能窥见本心,方能找到真正的归宿。
第二夜,上元前夜。朱雀街的花灯已经挂起了大半,远远望去,像一条璀璨的火龙,将夜空映得通红,照亮了整个长安城。市井间的喧嚣更盛,孩童的嬉闹声、商贩的吆喝声、文人的吟诗作对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年味,喜庆而热闹。
我从矮榻下取出一盏“锁魂灯”,递到柳还青面前。灯盏是用胭脂色的薄瓷制成,薄如蝉翼,几乎能透光,灯壁上用细针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与我半臂上的鳞甲、鎏金胭脂片上的纹路一脉相承,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灯芯是白色的,未经点燃,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气,那是无数求名者的执念所化,冰冷而绝望。
“这是锁魂灯,能照见人心中最深的执念。”我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蛊惑,“照你最疼的那处,要照到见血不见肉。这疼里藏着你的新念,是炼色的第二味药引。”
柳还青握着锁魂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像是握住了一块寒冰。他没有丝毫犹豫,将灯举到了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他最深的执念,最痛的过往。我“看见”他的胸口处,隐隐有黑气萦绕——那是他这些年积压的郁气,是殿试失仪后的屈辱,是街坊邻居的指指点点,是怀才不遇的愤懑,是被世人遗忘的痛苦,这些郁气,像一团黑雾,笼罩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他将锁魂灯凑近胸口,灯芯突然自行点燃,微弱的火焰呈淡红色,像一抹残阳,舔舐着他的衣衫,却没有烧起来,反而透着一股暖意。火焰一舔,他的胸口突然自动裂出一道细缝,没有鲜血流出,却露出了内里的“墨心”——那颗心是黑色的,像被墨汁浸透了一般,黑得发亮,却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绝望,像是一颗失去了生机的石头;可奇怪的是,心跳却是朱红色的,一跳一动,像在胭脂里养着的鱼,艳得惊人,带着一股不甘熄灭的生命力,在黑色的心脏里,顽强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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